2011/10/15

結束

上海地鐵

有一天,我和陳虹在北京的王府井大街上行走著,一幕突然而至的情形令我們驚愕。在人流如潮噪聲四起的街道上,一位衣著整潔的老人淚流滿面地迎面走來。他如此坦率地表達自己的不幸,並將自己的不幸置於擁有盲目激情的人流之中,顯得怵目驚心。 - 余華《沒有一條道路是重複的》<結束>
今天,2011/7/2,星期六,不用上班的一天。照例,我還是背著我那龐大的Jansport電腦背包,塞著一堆有用或沒用的產品型錄、說明書和相關的Paper,外加公司配備的巨無霸15吋筆電,出發去咖啡廳讀書。今天決定去北科大對面的伯朗咖啡館。

近十點,室外溫度已經高到可以讓我在短短幾分鐘汗濕整件Polo衫。捷運來了,因為昆陽屬於板南線的邊陲,所以大多時候是有位置可坐的。我坐在涼快的捷運車廂中,腦袋空空的坐著,行屍走肉般的坐著,就這樣純粹地坐著。如同一塊巨大黑石塊般的背包放在雙腿上,偶而下巴無意識地磨蹭著背包的塑膠提把,偶而看看左邊右邊前面的人們,看他們的鞋子、背包、表情、動作,說是「看」,其實都是無意識地把視覺焦點集中在周圍的事物上,讓外界的光通過瞳孔,穿過水晶體,折射後聚焦在視網膜上,桿狀、錐狀細胞接受刺激,光因此轉換成許多電流,光速地順著曲折的神經後送到大腦。接下來,大腦皮質理論上應該會進一步把這些電流轉換成有意義的資訊。但,最近幾個周末,我的大腦皮質總是罷工的。在捷運上,我就是這樣無意識地轉動著頭,收縮放鬆著睫狀肌來調控水晶體,使外界物體可以準確倒立投影在視網膜上,就這樣,沒有後來,大腦並不會解讀我所收到的訊號。

在這樣單純讓外界不同光線投影到視網膜的過程中,斜對面兩個人的影像,引起了我的興趣。那是一位婦女,和一位...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我觀察這位性別不明的乘客許久,從嘴唇、喉結、胸部、手指頭和穿著都無法判斷是男是女,但本能地認為她是一位十分俊俏的中性女孩,就像那部我沒看過的電影-「酷馬」裡的女主角那樣,俊俏的中性年輕女孩(該不會真的是她吧?)。為什麼我沒有從她的眼睛來判斷性別呢?因為她戴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果蠅墨鏡(Pax,妳現在在幹嘛呢?還是瘋瘋癲癲,時而憂鬱時而傻大姊,過著日子嗎?),讓我失去了最主要的判斷依據,任何人只要戴上那副墨鏡,就像是MIB裡那台可以把人的指紋燒掉的機器一樣,抹除了一個人的基本資料,使人無法、或說是很困難單純地利用冷漠的眼光得到對方的基本訊息。

這位俊俏的女孩(觀察到現在也快要十分鐘了,慢慢地從她那少數沒被墨鏡遮擋的臉頰皮膚、那似乎充滿Collagen、沒有任何痘疤瑕疵的肌膚,還有一些無法形容的陰柔感覺,我越來越確定她是一位女孩兒,大概高中或剛上大學。)和那婦女(運動Polo衫,及膝運動風裙、運動襪加運動鞋),十指緊握,雙目緊閉。

兩個人都是,十指互相交纏緊握,雙目緊閉。

這對母女(盯到現在已經有十五分鐘了吧?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已經主觀地認定她們是母女了。)為什麼會那樣閉著眼,牽著手,坐著呢?

慢慢地,我感覺到微微的悲傷,不知從何而來。沒有依據的傷心氣息從那對母女間散發出來,我不是因為看到任何有意義的動作才有了這樣的感覺(她倆在我觀察的這段期間,沒有絲毫動作,甚至連呼吸時胸部的起伏都是極輕微的。要是說這時跳出一隊攝影師,大叫著:「哈哈,這是惡作劇節目,你已經上電視了。他們只是蠟像雕塑。跟電視機前的觀眾打個招呼吧!」我都不會驚訝。),單純就是覺得那吸收掉任何光線的墨鏡下的眼睛,似乎是紅腫的。

突然,媽媽放開女兒的手,睜開了眼睛,往自己的手提袋裡翻找,拿出了一小包面紙,往自己臉頰擦去。

眼淚!我清清楚楚看到媽媽她臉頰上往下滾動的眼淚,從眼角流出,受地心引力的招喚,往下巴移動。

擦完眼淚後,兩個人的手又再次牽了起來,同樣十指交纏地握著彼此。
她總是一次次地提醒我注意這些,不要輕易忘記。確實,這樣的情形所揭示的悲哀總是震動著我們。我們相對而坐,欲說無語。在沉默的深處,反覆回想那個神情悽楚的老人,在他生命最後的旅程裏,他終於直露地表達了我們共同的尷尬。在他身旁那些若無其事獲得暫時滿足的人,他們難道沒有在風中哭泣過?悲哀也會像日出一樣常常來襲擊他們。於是在我們回想中所看到的人流,已經喪失了鮮豔的色彩,他們猶如一堆堆暗淡的雜草,在空虛的天空下不知所措。他們當初的笑容,是因為他們受到了遺忘的保護,忘記自己的不幸,就意味著沒有遭受不幸。終於有一天,一勞永逸的遺忘就會來到,這是自然賜於我們唯一的禮物。一切的結束,就是一切的遺忘。 - 余華《沒有一條道路是重複的》<結束>
2011/7/2 23:20
2011/10/15 15:04

2011/06/25

蝸居台北

台北工作宅居生活

家六年,所到的地方都是離家最遠之處。

花蓮,坐火車由高雄出發要四、五小時;台北,則要五到六小時。雖然大學後幾年多是坐飛機來回高雄-花蓮,雖然有高鐵後,從台北回高雄多是坐高鐵,但是距離上,我這六年間,都是在離家最遠的地方獨自生活著。

這六年間住過許多地方,但是台北兩年住的三個地方,或者說這三個住處和其區域所出沒的人們,令我印象深刻。簡單來說,可以用這三個地方,劃分出我在台北求學的這兩年間所經歷的不同階段。

【內江街-那孤獨的日子】
記得那天大學畢業典禮結束,爸爸、媽媽和我馬不停蹄地整理房間,全部東西打包上車,就這樣趕往我在台北的第一個「家」。這個家是大學同學爸爸租給我的,原本對它的幻想是:出門就是西門町、到處都有好吃的東西、正咩一堆,是個永遠不會無聊的地方。到了那邊,發現地點是在北護後面,這又讓我多增添一個幻想:可以交個可愛女友。當然,那是間小套房,並沒有廚房、客廳、陽台,不可能讓我在台北的兩年上演那如同廣告裡才會出現的甜蜜戲碼:前天讀書太累,在沙發上倒頭就睡,周末的早上,女友開門進來後發現疲累的我躺在凌亂客廳的沙發上,在幫我蓋上一條薄棉被後,隨手整理起客廳,之後泡杯咖啡坐在靠近我頭旁邊的地上,靜靜地看著我。這一切我都感覺的到,閉著眼睛感覺著,努力把這種幸福的感覺深刻進腦海裡,並期待著。

後來,碩一過去了,什麼也沒發生。我一個人住在小小的一樓套房裡,過著早出晚歸的獨居生活。

這段日子中,實驗室占了我大部份的時間,在實驗室外,我幾乎都是一個人行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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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紀錄顯示這篇文章是創立於2009年7月,也就是說,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那段剛要結束台北兩年的研究所生活回到高雄當兵時所寫的。當初只寫了第一段【內江街-那孤獨的日子】,之後的兩段【撫順街-當我們同在一起】【台大誠品後-影子的生活】則是只有立下標題,剛剛(2011/6/23)亂點電腦中的文件時,點開了這篇文章,想嘗試接續紀錄下那段特別的時光,回憶卻徒勞。努力壓榨出殘存的記憶、企圖回溯到和徐GG、小鬍子同住在民權西路捷運站附近的撫順街老舊公寓中的那段一言難盡但卻絕對值得回味的時期;或嘗試寫下借住在趙Orange的那小小的房間中,每天早出晚歸,就為了減少打擾原屋主,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生活。結果都是枉然。

過去就過去了。對我而言,沒紀錄下來的東西都會像屁一樣,憋久了,就煙消雲散……

回憶之於我,永遠是美好的,不管當時是多麼想閉著眼睛讓時間快轉,等到張開眼睛時已經度過了這段時期,例如當兵。

說到當兵,多麼痛苦的一段經歷,但現在對我來說,也成為一段美好的回憶。那段只需要等著、晃著、掃地、燙衣服、打茫、像男子漢般的答「是!」、不斷敬禮說:「長官好!」、和徐副金孫打屁聊天,然後放假、睡覺、愁眉苦臉等收假,重複再重複。

多麼痛苦,但多麼單純的美好啊!

那時,一切都還是如常存在著,如同小野17年來持續存在。

寫到這,算了,不再勉強自己紀錄那氣味已消散的回憶了。


2009/7/28 21:04
2011/6/23 23:08
2011/6/25 21:05

2010/11/15

一封信

1001,香格里拉松贊林寺
hi!
long time passed away since we said good bye

I'm in Karimabad, Pakistan.
The journey to here from Kashgar was really really nice!
It's the Karakoram Highway between Kashgar, China and Islamabad, Pakistan
High snow covered mountain, emerald-colored lake, strict cliff all are really great!
before here, I've been to Xian, Lanzhou, Dunhwang, Turufan, Kashgar only for 1 week!!
I had to get night bus and night train, sometimes should be except sleeping in hostel!
one times, the bus to Turufan was cancelled without any notice! so I had to find other transfortation, so I got a night train but there was no seat.. so I bought the non-seat ticket..
It was a terrible night.. I lied under someone's chair and slept.. but nobody touched and said 'get out of my seat' to me
in this time, it was great experience !!
and where are you?
ah, I'm so sorry, Xian guesthouse is now closed, I recognized on the train to Xian when we said goodbye.
anyway, here karimabad is great!
I'm going to stay here around 2~3 weeks!!
I need long break time!!
have a nice trip and let me know how you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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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Won是在香格里拉認識的,記得我比他早一天住進「香格里拉國際青年旅社」。當初Won和一位女生(康玲莉)一起走進房間時,我正坐在床上(筆電放在桌上)上網,我側耳隱約聽到他們進房時似乎是用英文聊天,所以我假裝很認真地在上網,連頭都沒回。沒想到康玲莉自己跑來向我討救兵。「你會不會講英文?他是韓國人,我英文很爛(帶有些微口音,有些聽不清楚,但也可以懂)。」我想反正這邊沒人英文比我好(因為康玲莉的英文比我爛好~多)也就豁出去亂開始講。

之後,我和Won就結伴慢慢地從香格里拉一班一班車(有包車有班車)到了成都(期間經歷了可怕的十一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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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Won, I am veeeeery sorry that I reply your e-mail so late, because every time I turned on my notebook, I always went to some friends’ blogs or search for something fun there.

So, I am veeeeeeerrrrrrrrry sorry!!!

How have u been? Where r u now?

Now I am in 西寧(Xining). After we said goodbye, I went to重慶(Chongqing)、上海(Shanghai)、連雲港(Lianyungang)(because I can’t buy the train ticket from 上海 to 西安(Xi’an) directly.)、西安、蘭州(Lanzhou)(but just ate a bowl of 蘭州拉麵(Lanzhou noodles), and go!)、夏河(Xiahe)、西寧(go to see the 青海湖(Qinghai lake)and茶卡鹽湖(Chakayan lake), often sleeping in the Tibetan’s home).

Now, I am in西寧(Xining), waiting for my renewed china visa(I think it is very easy to get, just give the money, but it’s not true. I have to book the time, and go to that office on 11/1, the boss will have an interview with me).

I will go to 新疆省(Xinjiang Province) form青海省(Qinghai Province), because I see the map, there is a national highway which leads to 喀什(Kashi) through the desert. I want to see the desert. After 喀什, maybe go back to 蘭州(Lanzhou) from 烏魯木齊(Urumqi) and敦煌(Dunhuang).

After I read your e-mail, I am thinking that maybe I can go to 巴基斯坦(Pakistan) or 哈薩克斯坦(Kazakhstan), too, and than go to Paris. But I don’t have any preparation, so I don’t think I can get the visa of those two countries. Maybe next time after I worked 2~3 years, and quit the job (just like u do ^^”), and go from Beijing to Paris, maybe……!

Now, I don’t know why I come here, I seldom go to a site where I have to pay the entrance fee, and I just go around the city where I stay, eat something, and walk…walk…walk.

Why u go to travel? I want to know, haha!! To be a “pilgrim”, to find something? Or just for fun?

I am very happy that I was travelling with u and we are friends!! ^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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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坐在喀什的青旅(老城青年旅舍,也是喀什唯一一家青旅)的中庭,慢慢回憶整理出這一段旅程的故事…

2009/08/24

碩士論文的誌謝

是一個非常懶的人,很多事,能不做就不做,連吃飯都可以懶得吃,原本非常懶得寫誌謝文,但是仔細回想研究所兩年多(多快一個月)的學生生涯中,受到太多幫助,所以還是決定在輸出的前夕,入伍的前一個禮拜,熬夜(其實也才快十一點啦!)寫下這整篇論文中唯一可以隨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的誌謝文。

想想自己踏入生物這個圈子已經六年了。在這六年間,我從到底是DNA→RNA→Protein還是Protein→RNA→DNA都不了解的情況下,已經慢慢成長到可以用極快的速度隨意「亂看」完某些領域的paper並且掰出一些想法;從幻想著自己能和小時候看的那些科普小說主角般,穿著隔離衣在P4實驗室裡做著超酷實驗,慢慢了解到那個夢想很不切實際,而且其實也不會那麼酷。尤其,這兩年的研究所生涯,更是讓我稍稍了解所謂的科學研究為何,讓我知道原來實驗不像好萊塢電影演得那樣刺激,不是隨便把兩三個東西加一加就會轟地生出一隻大怪物。當然,不用想也知道研究所這兩年,幫我最多的就是蕭信宏老師。還記得當初和蕭老師並排而坐在實驗室裡的時光,沒實驗時只能看著paper裝認真;記得曾經偷看到老師也在亂逛youtube偷懶時,才發現「原來老師也是人呀!原來老師不能整天就只看paper呀!」;記得那段甚麼都慢乎乎的日子,呼...套句駱以軍說的話:「那是在那個恍若擱淺的年代裡,無比靜美的一幅圖畫。」

蕭老師的溫和個性,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器,無論多勞累、事情多煩雜,總會努力定下心來和學生討論實驗的耐心,是我認識老師以來,最崇拜老師的,也最需要我向老師學習,卻是最難學習的一部分。

另外,當然也要感謝吳君泰老師、顧家綺老師在進度報告時給予的許多建議以及口試時的口下留情,才讓我得以全身而退,順利畢業。感謝學科的蘇霩靄老師、翁秀貞老師和孫錦虹老師們在科學知識上毫無保留的分享;感謝藍弘旭助教、于鎮邦學長、許木盛先生在生活上的幫助;感謝費南度和黃俊豪,尤其是劉佩玲學姊任勞任怨地養蚊子、偶而告訴我一些實驗的觀念和學術象牙塔外生活的樣貌,也感謝林德昌最後一陣子常常讓我在實驗上搭他的順風車。

最後,感謝我的爸爸媽媽,感謝你們精卵中polymerase的fidelity都還不錯,使得我好手好腳長到25歲,也感謝你們努力工作賺錢讓我在各方面都不虞匱乏的環境中安然長大,並允許我去追尋自己的夢想。當然,最後我想學佩玲學姊說的:「啊~畢業真好!!」(但我不想當兵啊!!)

2009/07/27

All around us

...又是個獨自看電影的晚上。

台北的研究所生涯不知不覺走到了這個階段:口試結束,補data,等畢業,也在前天(7/20)結束和胖鬍子、徐GG的台北同居生活。晚上再也不能嚷嚷著要連COMPANY OF HEROES;不能晃到GG的房間裡亂講一些無意義的鬼話;不能在經過一整天高壓擁擠極耗心力的群體實驗室生活後,極度放鬆地一個人窩在房間吹冷氣、抱厚棉被、邊聽著廣播或愛聽,邊看閒書;不能在周末晚上一個人買一堆極不營養的鹽酥雞、燒烤、汽水或啤酒(酒都不好喝啊!我是學日劇和村上春樹書裡的人喝的!),邊看著PPS邊大吃大喝。現在搬到趙Orange在公館的租屋處,一切都很不習慣,過著必須盡量減輕自己的所有動作、盡量早出晚歸減少在房內的時間,盡可能的貼著牆壁行走、縮在床底下睡覺,盡可能使得原本的三個主人不會感受到我的存在的生活,如同百年孤寂的易加蘭。

在民權西路的同居歲月中,雖然過著千篇一律、百般無聊的生活:早上八點多去實驗室,晚上八點多回到家,在樓下的乾洗店外抬頭看老鬍子、徐GG的房間燈有沒有開,一進到房間就把全身上下的衣物扒得只剩四角褲,脖子前傾盯著電腦螢幕,手指無意識按著滑鼠和鍵盤,快速穿梭在那看過一千零一遍早就厭倦的網站中,又或者跑去徐GG房間對他說:「你在幹嘛?」「厚,很空虛ㄝ!」「連線啦!」「騎車啦!」「創業啦!」然後再跑回我房間繼續宅。

現在回想這些重複再重複的生活,不用擔心溫飽、只要擔心實驗的日子,其實真的很不錯呢!

這就是所謂的「靜好」的生活嗎?

昨天(7/21)晚上一個人跑去絕色影城看「幸福的彼端」(All around us)。還記得那天同樣是一個人去光點看電影的周末晚上,看到了下面這段話:
掛在牆上的日曆,每周有三天都畫上了一個X。
那是翔子規定的「夫妻親密日」,身為老公的補鞋匠金男,卻老是會在那天晚歸,翔子有時抓起他的手來舔一舔,檢查他有沒有偷吃,有時在「你還有時間坐下來吃香蕉啊!」「那妳去擦點口紅嘛!」的拌嘴爭吵中,輕輕撫摸微微隆起的肚子、並肩漫步在夜晚的東京街頭,這是一個充滿著簡單的幸福,卻洋溢著小小溫暖的、平凡夫妻的故事。
這是「幸福的彼端」廣告硬卡上所寫的劇情大綱,「輕輕撫摸微微隆起的肚子、並肩漫步在夜晚的東京街頭,這是一個充滿著簡單的幸福,卻洋溢著小小溫暖的、平凡夫妻的故事。」哇...這段話,不就是在描寫我想過的生活嗎?從那晚之後,我就一直把這部電影的廣告硬卡放在書桌上的顯眼處,提醒自己一定要去看。

之後在經歷了實驗的重做、重做再重做的可怕地獄,經歷了無論幾重複都不一樣的慘況,最後成功度過口試這期待已久卻也嚇個半死的最後關頭,這部電影的廣告逐漸淹沒在成堆的paper和失敗的data中,偶而從紙堆中看到中川雅也(Lily Franky)和木村多江(Kimura Tae)幸福生活的劇照,稍稍幻想一下自己和喜歡的女生,過著安定且洋溢著「小小溫暖」的生活。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了。

直到昨天,因為不好意思太早回去打擾趙Orange(重點是,他不開冷氣,待在那小房間全身都會黏黏的),所以難得在非假日的晚上去絕色看電影。

這次依舊是自己一個人去看。單身久了,總覺得有些珍貴的經驗必須一個人去經歷,才可以真正體會到其中的深意,一本好看的書、一部好看的電影,一定要一個人、慢慢地、靜靜地看下去,這才不會錯失可能從這次經驗中可以得到的感受、糟蹋一部精采的作品。我是這樣覺得的......

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非常簡單:一對平凡夫妻過著平靜的生活,但是因為老婆流產使得她陷入的嚴重的憂鬱症中,但是老公始終不離不棄,默默支持著老婆,慢慢帶領老婆走出憂鬱症的陰影。

簡單的故事,平淡的生活,卻在長達140分鐘的時間中,完全沒有讓我有任何疲累的感覺,很舒服地就這樣看到最後,看到Lily Franky望著斑馬線上庸庸碌碌的上班族說:「人們,人們,人們」。

總覺得自己就像是駱以軍在《西夏旅館》中所創造的那種「某些字詞被挖空」的人們,在遭遇某些場景時,雖然心中某些感動已經被觸發,但是用來描述那些感覺的話語並不存在個人字典裡,因此張開空洞的嘴巴、卻無法表達自己的感受。我就是「字詞被挖空」的人們之一。

但是我還是想記錄下整部電影中最讓我感動的片段。

這部電影後段,女主角在佛寺中休養,並接受出家人的邀請,幫忙在寺廟天花板畫上日本畫,她日日月月努力學習各種繪畫技巧,直到最後夫妻倆躺在畫好的佛寺房間,看著天花板的日本畫,木訥的先生慢慢握住老婆的手,接著一腳踢來一腳壓過去,畫面中的幸福多到滿溢出來,絕對的幸福,這是整部電影中最令人感動的一段。

2009/7/22 13:57
2009/7/27 00:23

2009/05/20

All she loves is love

上春樹在《村上朝日堂嗨嗬!》內「別墜入情網」一文中提到了:

「……,外表我喜歡的女人,內在方面-或該說人性方面-近乎百分之百,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剛開始心像被電光火石打中般騷亂起來,但和對方談一下話之間,就會感覺:『哎,算了,』那電光火石就咻地熄滅了,結果我並沒有陷入情網,事情就結束了。」
我目前為止並沒有遇到那麼倒楣的情況(這種事,一直遇到話,還真是倒楣呀!),卻會遇到那種「外表很喜歡,但是個性,或者說除了外表以外的部分,讓我非常猶豫」的那種女生。目前我只交過一個女朋友,我對她的外貌非常滿意,交往後,個性也和我很搭。但是,四年多前,我似乎是在某次的出遊中,把對她的好感丟失在哪裡忘記帶回來似地,也因為這樣,就和她分手了。

在之後的幾年間,我遇到過幾個外表很美,但是,不是對方有男朋友,就是我那種「哎,算了,別淌這混水,還是單身好!」的個性,讓我在某一特定時刻突然斬斷和對方的所有關係。我常常在想:到底誰是我真正喜歡的女生呢?我遇到的時候就會知道了嗎?或是,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百分百少女」,只要不討厭的女生,多相處,多和對方溝通,都可以長長久久?

經歷過「阿杜經驗」之後,我常常會思考一個我曾經看到的一段話:

「In her first passion woman loves her lover, in all the others all she loves is love.」-Lord Byron , 1788 ~ 1824

雖然我一直不太願意承認,但是其實心底深處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回答說:「沒錯,就是那樣!」我和阿杜在一起的那段狂歡時光,直到四五年後的現在,我仍然覺得,這輩子再也不可能那麼無憂無慮地和一個喜歡的女生在一起生活了,只要牽著她的手,就算在孤寂無聊到爆炸的冥王星上也可以很快樂!雖是這樣,卻不是說阿杜就是我那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百分百女孩」,可能只是我那時候想的比較少罷了!

為什麼我會突然想打這篇文章呢?我也搞不太清楚…

村上春樹遇到外表吸引人,但是內在卻和自己不搭的女生時,他會選擇「Let it be」,理智的做法,單純順著先前經驗的認識體系來行動。

但是我呢?我會怎樣選擇?

文章最後有一段話:
「在《美國風情畫》(American Graffiti)中,有一段理查‧德瑞福(Richard Dreyfuss)在街上偶然看見坐在雷鳥車上的「夢中女孩」無法忘懷、一整夜都在追尋她的蹤影的情節,所謂戀愛這種東西是超越那樣的既存體系的行為。」
村上春樹說:「那樣才算戀愛啊!」

2008/11/20
2008/11/24 20:20
2008/11/28 15:58
2009/5/20 13:45

2009/05/04

孤獨的發條鳥先生 / 孤獨的我(下)

近每天晚上都在看《發條鳥年代記》,已經看到了第三部-刺鳥人篇了。發條鳥先生的老婆仍然還沒回來,他臉上的黑斑(還是深紫斑?)也還沒消掉,仍然是一個人過著生活。笠原May正在假髮工廠上班,每天重複同樣的工作八小時,假日悠閒地聽音樂、想事情,打掃房間或者上街去採買生活用品。他們倆仍是孤單地生活著,但是笠原May有時會寫信給發條鳥先生,講講自己心中的一些怪想法。

呼~我也好想有個像笠原May一樣的朋友喔!都是怪人,可以互相了解對方的特異點。來到台北,生活在實驗室這種擁擠的地方,每天強迫要和一些不同世界的人相處,雖然可能這就是我未來要過一輩子的生活縮影吧!但是,我非常不喜歡啊!我希望自己有時候可以從那種令我看不順眼的環境中超脫出來。
曾有一次,唯一的一次,他父親帶著他,搭公路局到台東市的戲院看電影。那是全國第一次(是否也是唯一一次)上演的「立體電影」。片名叫:千刀萬里追。
他記得要走進戲院時,在收票閘口,他們發給大人小孩一人一副硬紙卡眼鏡,兩側用橡皮圈扣住耳朵,鏡片是兩張暗藍或暗紅色的薄玻璃紙。電影開演時,他父親在黑暗中緊張地要他把眼鏡戴好。他一直想不明白這樣一個簡陋的道具就可以讓銀幕裡的假人兒全跑到真實的世界來?事實上「立體」的效果發生在那古代戰場上馬隊朝你衝鋒而來時,真的恍如千軍萬馬浪潮沖來,再從左右兩側錯身而過。一度他好奇將那樣桃太郎面具的小孩玩具眼鏡摘下,發現銀幕上是一片疊焦的模糊影廓。
- 駱以軍,《西夏旅館》,p.217
還記得大一時我曾經和阿杜說過我常有的一種感覺:那種無法融入群體的感覺。跑大隊接力時,只在意自己跑得怎樣,別人摔倒、被追過、掉棒,無論別人怎樣我都不在意,對於最後是輸是贏也沒甚麼特別感覺。純粹就只在意自己而已,不要讓自己被別人責怪就好。看到別人因為輸掉比賽而唉聲嘆氣、甚至捶胸頓足掉淚哭泣,我就像是在看水族箱中的一群鬥魚,我幾乎無法感受到那種刺激興奮或悲傷惋惜的感受。

「我也會有這樣的感覺耶!」我記得阿杜那時候是這樣回答我的。

這個世界上一天到晚都有一堆比賽,甚麼奧運啦、棒球經典賽啦、NBA啦。有些人平時就在關心這些運動,但是更多的人只有在中華隊出賽時才準時收看,他們的熱血會因為這種含有「民族與民族、國家和國家」對決的比賽而沸騰起來。在這種conditional passion-induced的人面前通常不能說自己對這種事很冷感,如果說了,很大的機會會被冠上「不愛國」的帽子。但是,真的那麼多人都可以為了一件事那麼投入喔?

其實,我越大就越羨慕這種人,雖然容易因為一些事難過,但也容易因為一些事而快樂,這類的人感情外放而容易找到同類。

幾年後我發現原來當初阿杜說「我也會有這樣的感覺耶!」似乎只是順著我的話回答罷了。

而我呢,目前沒找到甚麼可以讓我上癮的人、事或者物,就算有,我的上癮期也是非常短的,我很難想像我會找到一樣東西,可以就這樣一輩子吸引我的注意力。交女朋友、玩網路遊戲、登山、騎車、跑步、聽音樂、看電影,這些都是我曾經癡迷過,但是經過或長或短的時間後,我總會猛然清醒,就再也沉迷不下去了。因為像我這種人不會長久參與一個團體,對於生人也抱持著敬而遠之的心態,所以要找到和我同樣患有「外在事物上癮受器缺乏症」的人好像比登天還難(其實,我覺得讓這類冷感人碰在一起似乎也不是好事吧)。

圖尼克想:從進到這間「西夏旅館」開始,就像他們忘了發一副改變折光的玻璃紙眼鏡,所以我總如霧裡看花,所有的事物皆漂浮。 - 駱以軍,《西夏旅館》,p.218

我是否把硬紙卡眼鏡遺留在某個生命的時刻而讓我無法參與大家的喜怒哀樂?我該如何才可以找到屬於我的硬紙卡眼鏡?或著,我從來也沒擁有過?

當我在做一件「似乎」是我所喜愛的東西前總會自問自答一個問題:
「要是全世界都沒人了,我還會想去做這件事嗎?」

我這樣問的原因是,我想要確切地瞭解到底是自己真的可以由這個活動得到快樂而做這件事,或只是為了可以向別人炫耀而做。這樣的自問自答持續了幾年,絕大多數的時候答案都是negative。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照常洗完澡躺在床上舒服地看著閒書,突然發現其實我一直都在做的事,就是那種就算全世界都沒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唾棄這種行為我還是會做下去的事,那就是-看閒書。

只有「看閒書」這個活動,我才可以從中得到最純粹的快樂,完全無所求的滿足。

2009/3/6 16:55
2009/3/10 17:11
2009/4/30 18:06
2009/5/4 19:36

2009/03/18

小小的脫軌

生命中美妙的事物,往往是偶然遇到,需要即興的行動去開展機緣。-《到綠光咖啡屋,聽巴哈,讀余秋雨》
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非常怕一個人單獨地生活。每到這種時刻,甚麼事都做不了,站一下、坐一下,晃到東、走到西,看著手機裡的聯絡人電話,想著有誰可以找出來吃飯、哈啦。但是另一個自己又覺得這樣是不對的,一個人,一定要練習單獨好好地生活,不能靠著和朋友聊著言不及義的話來打發時間、填補自己的寂寞。

今天的我,就是這樣,無法獨處。

近中午去了實驗室,幫學姐收個plate,把前一天抽的RNA跑個膠,就開始在位置上找事情打發時間。其實不是沒有事,事實上應該說有很多事我必須去做,但是,我卻無法把心安下來,在成千上萬的BBS板中進進出出、看著各式各樣部落格的文章,非常厭惡自己就這樣把時間浪費掉,但是卻完全不能做任何事。

就這樣,一兩個小時過了。

我覺得不可以再這樣下去,想起在碩一開學前的暑假,曾經也有一個假日的下午,有著怎樣也無法定下心的感覺,那時候陸北一說:「你可以坐捷運到淡水,然後不要下車直接回來,這樣可以花小錢又看到淡水風景呢!」

所以,我搭上捷運往淡水出發。

在捷運上,聽著孫燕姿、Sotte Bosse、牛奶@咖啡還有張懸的歌聲,看著各式各樣的人們來來往往,有時候摘下耳機、閉上眼、靜靜地聽車廂中充斥的各種對話,想著:
「赫塞(Hesse, Hermann)在《漂泊的靈魂》一書中曾經說過:『每個人都各自擁有自己的靈魂。那是不能同別的靈魂交雜混合的。兩個人可以一起行動,互相交談,處在一起,但是她們的靈魂卻像花朵一般根植在不同的地方。任何靈魂都不能到別的靈魂那裏去。要去的話就得離開自己的根,但那是不可能的。花朵為了能互相在一起而送出自己的香氣和種子,然而花朵卻不能讓種子到該去的地方去,那是風的工作。風愛吹到這裡就吹到這裡,愛吹到那裏就吹到那裏。』我身邊這些話語,就像是赫塞所說的『花的香氣和種子』,大家都努力地、汗流浹背地試圖把自己的種子拋向朋友,但是,對方真的接收得到嗎?抑或是,你拋你的種子、我散我的香氣,每個人內心裡都有一個小小角落躲著一個念頭:『他/她到底想表達的是甚麼啊?!』
就這樣胡思亂想到了終點,北投站。沒錯,我坐到往北投的列車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心想北投溫泉很有名,那一定很多觀光客,我乾脆換到新北投支線的捷運,到新北投吧!就這樣,我今天下午從台北的中心到了城市邊緣(哦哦…好有駱以軍的感覺呢!)。

原以為沒人會到新北投這種地方,原以為新北投有名的綠建築圖書館是個優閒愜意、沒甚麼人會去的好地方(沒人的地方才可以說是「悠閒愜意」啊!)。到了才知道,原來新北投這邊有一堆溫泉旅社(其實很久以前曾經和徐GG晚上十一二點單車夜騎行義路有到過這。),而那棟赫赫有名的圖書館也擠滿了人,在露天陽台上有人在看書、拍照、有情侶在約會、有小朋友在閒晃,有各色各樣的觀光客在那邊「參觀」,而不是看書。如此一來,我連進去的動力都沒了。看著捷運軌道的終點,有個非常龐大、類似日本鳥居建築裝飾標著「新北投」,彷彿這邊是都市的盡頭,接下來的路程只能靠自己的雙腳開拓。

我憑著逃離人群的本能,往山的那一邊走去,越走坡越陡、路越小、人也越來越少,開始時仍有些似乎是住在這邊溫泉旅社的旅客、路邊也有幾間溫泉旅社,到最後,幾乎沒有人、車。這種悠閒的地方,就像是花蓮的「楓林步道」。我覺得,似乎沿著路一直走一直走,跨過最高點後,應該可以到達哪才對……

2009/3/14 23:59
2009/3/18 21:37

2009/02/10

孤獨的發條鳥先生 / 孤獨的我(上)

中的時候在我家附近一家賣一堆文具、玩具、打掃用具的商店(有人稱那種店為書店!?)中,在那一堆雜貨中找出一本村上春樹的短篇故事集-《遇見100%的女孩》(在那之前,我對村上春樹的了解僅止於-喔!他有一本書出現在天心拍的古道梅子綠茶廣告中。在那廣告裡,天心她喝著梅子綠茶、穿著白色熱褲、看著《邊境‧近境》)。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愛上村上春樹的那種特別筆觸了。


其實早期我會一直看村上春樹的作品,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書中常常會出現「陰莖」、「陰道」、「精液」…等等在我以往看的書中完全不會出現的詞彙。看村上春樹的書,讓我有種在看黃色書刊的感覺。也因為他是鼎鼎大名的村上春樹,完全不會有人懷疑我的動機,那種不會被人發現的快感,就像是半夜躲在被窩裡,拿著手電筒偷看漫畫一樣刺激(天知道躲在被窩裡偷看漫畫是甚麼感覺?我又不愛看漫畫,哈哈…)。

在村上春樹的作品中,主角大多是男生,一個想法怪怪的男生,不太會社交、有著一隻手可以數完的朋友;可能已婚、可能三十歲仍未婚、可能有女朋友、可能是國高中生,他們通常安安靜靜地過著很有格調的生活。

成年的男主角最常吃的就是義大利麵,最常喝的就是啤酒;晚餐大多吃很少,他們不會去吃吃到飽,最常出現的晚餐可能就只是個豆腐加一些青菜、或是類似的東西(我有買村上春樹的食譜,都是那種似乎我也可以做、而且做完後廚房還可以保持乾乾淨淨的簡單料理。);他們做菜的時候都會放音樂,放的都是古典交響樂、爵士樂或是早期流行音樂(反正都是我幾乎沒接觸過的。);他們不會整天宅在電腦前上網,也不會看電視裡的綜藝節目(其實我後來發現,我看的很多作品都是在我小時候就已經出版了,只是過了很久才翻譯成中文在台灣出版,又過了更久才被我看見罷了!所以,那個年代的網路本來就不盛行的嘛!)

書中的男主角通常非常擅長獨自一個人生活,他們幾乎沒有爸爸、媽媽、兄弟姊妹,就算有,關係也是非常疏離的,可能有個女朋友或老婆。他們不一定很富有,但是都可以過著很有質感的生活。更酷的是,常常會有許多怪機會讓他們認識許多正妹(據說,是真的很正喔!!),有很多怪機會男主角會和那些正妹上床(在書中也常出現所謂的「高級妓女」,是那種有錢還不一定可以找得到的組織,專門吸收的學歷高、超~級正女生。)。

他們最常把很抽象的感覺轉化為實際的事物來比喻:好舒服喔!就像是全身毛茸茸的熊寶寶在春天的草地上打滾那般舒服噢!(我亂打的…)

對了,他們最常在句末加上一個「噢」!

隨著年紀的增長,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也從那些事中得到一些沒甚麼了不起的啟示。慢慢地,我知道了為什麼我會喜歡村上春樹的作品了。

因為孤獨。村上春樹的作品我沒看懂半本,但是那種感覺,現在仔細回想起來,沒錯,如果真的要用一個詞彙代表的話,應該就是「孤獨」。那種,乾乾淨淨的孤獨,甚至連爸爸、媽媽、兄弟姊妹都沒有的孤獨,就算有老婆,也是有種無法完全了解對方、無法完全讓對方了解自己的那種……孤獨。

前一陣子在銀色快手的部落格<妖精煉成陣>中知道了銀色快手和他老婆合力清出許多重複買的書,整理出來在網路上拍賣,其中有許多少見的逸品,價錢也算便宜(和全新的比起來當然便宜囉!),所以我一口氣買了許多,其中最多的就是村上春樹。

今天下午meeting(2009/2/6)輪到我報告,但是一篇再好看的 paper,一直重複看也會覺得無趣,更何況那篇paper 也沒啥特別好看的。所以,我從那一小箱網購的書中挑出了村上春樹的書-《發條鳥年代記》。

《發條鳥年代記》分為三部,分別為「鵲賊篇」、「預言鳥篇」以及「刺鳥人篇」。要我說村上他的書有甚麼好看的我通常都說不出來,反正,就只是喜歡那種氛圍。但是,中午時看到第二部,書中男主角岡原先生(是嗎?就是那個笠原May稱為「發條鳥先生」的那位先生。)的太太久美子沒任何徵兆、也沒帶任何衣服(只有很不合理地去乾洗店拿了乾洗且燙好的衣服。)就消失了。雖然村上描述這時候「我」(也就是男主角的第一人稱謂)的心境仍然是維持其一貫的冷調風格,但是我卻可以從中感覺出男主角那無助、不知如何是好的感受。
「…,我實在是無路可走了,真的走投無路了。而且有一種討厭的預感。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妳聽我說,我連這通電話掛掉之後該做甚麼才好都不知道了。我所要的是,不管多麼微小無聊的都沒關係,只要是具體的事實。妳明白嗎?眼睛看得見,手摸得到的事實。」-p.014
這是「我」在太太整夜沒回家的隔天接到加納馬爾他的電話時所說的話,加納馬爾他仍然給了「我」一個非常模糊的回答。

之後男主角實在在房間待不下去了,所以就到處亂晃,先去拿衣服,晃到不知道要去哪晃的時候「我」想到了:「我只剩下笠原May了。」接著「我」去到了那棟充滿雜草、只有一隻看似想高飛的石鳥雕像的院子牆外,無所適事地等著,想說「笠原May她沒在假髮公司打工的時候,不管是在庭院做日光浴、或在自己的房間裡,多半的時候都會在家裡守望著庭院的動靜。」 -p.022

等啊等的,笠原May雙手插在臀部口袋裡出現了。
發條鳥先生向笠原May說:「妳今天倒花了好長時間才出來噢。」
「喂喂,發條鳥先生,雖然說我很空閒,但也總不能每天都從早到晚睜大眼睛一直盯著後巷過日子啊。我也有一些我要做的事噢。不過總之,動不起。你等了有那麼久嗎?」笠原May說。
-p.023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好感動喔!感動到嘴角微微上揚。第一次由衷地從村上春樹的書中感覺到一種可以說是「甜蜜」的感覺。覺得那麼孤單的發條鳥先生,那麼孤單的笠原May,他們都是長時間一個人生活著,但是他們卻會在對方需要自己的時候冒出來(冏rz,似乎又是相濡以沫的意念齁!)。

雖然嘴巴上沒說,但是表達出一種體貼的感覺,清清的,淡淡的我喜歡的感覺!

2009/2/6 13:15
2009/2/6 17:09
2009/2/10 17:17

2008/12/23

花蓮的土是黏的、雨是甜的


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時待過巴黎,那麼巴黎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宴。 ──1950, 海明威致友人

海明威在1957年的秋天開始寫《流動的饗宴》,寫他在巴黎的生活,關於1921年至1926年他和第一任妻子在巴黎的那段歲月。

而,花蓮,在我心中的地位,就像巴黎在海明威心裡那般重要。

因為在花蓮讀大學,所以我生命中最精華的四年是在花蓮度過的。在花蓮那四年,我交了第一個女朋友,我閒晃、爬山、溯溪,也曾經認真地證實自己的能力。

曾經半夜沒計畫地騎車往南,只為了找尋似乎在好幾年前環島去過的三仙台;我可以連續好幾個周末只帶著一張布、兩瓶酒、和阿杜去太魯閣夜宿,直到冬天來臨;我曾經對路況熟悉到從學校夜騎到天祥只要半小時;也曾經在雙十連假時,一路從天祥逆向騎到太魯閣口。

我曾經那麼瘋狂、那麼快樂過!

也曾經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花蓮市區幾小時;曾經三天兩頭往舊書鋪子裡鑽;曾經每天早上看著砂婆噹山,想著有一天一定要去山頂看看;曾經只逛登山補給站等爬山資料的網站,希望可以在花蓮的這幾年間,好好地爬過幾座大山;曾經想花好幾千,買下超詳細地圖,期待自己可以把圖上每條往山上的小路都走遍;曾經一個禮拜騎單車到鯉魚潭好幾次;曾經連續好久,每逢假日五六點就爬起來騎車;曾經爬過幾座讓我念念不忘的大山。

我曾經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一生的興趣,可以靠那度過接下來的歲月。

我更曾經好長一段時間,待在昏暗的圖書館地下室讀書,練習著一個字一個字讀著《Lehninger Principles of Biochemistry》;曾經一早就和永遠不認識的林亭竹在人文室外面的木桌椅讀到太陽下山;曾經覺得自己可以得到書卷獎;曾經因為實驗不順而氣到用腳踢牆壁;曾經一個人住在外面;曾經每天早上扛著十幾本補習班參考書往市立圖書館走去;曾經好幾個禮拜眼睛看的是生化、嘴巴背的是生化、腦袋想的是生化;曾經幾個禮拜,除了和家人通電話、和百花自助餐人員說謝謝外,就再也沒跟任何人講話;曾經因為長時間的獨處,所以腦袋裡的想法天馬行空、萬馬奔騰;曾經因為長時間的獨處,容易在走路時想一些事而噗哧笑出來。

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一個人度過。

曾經我覺得一個年輕人在花蓮久了,拚勁會消失、鬥志會瓦解;曾經我覺得花蓮只適合養老,不是個不到三十歲的青年該待的地方;曾經我厭惡花蓮,想去台北闖蕩一番。

如今,我已在台北生活了一年多,每天看到的人、車可能是以前在花蓮一個禮拜看到的量。接觸到許多扎扎實實的都市人,他們泡夜店、唱KTV、成天朋友介紹朋友。都市人就算去溯溪,也畫著眼影、穿著高跟鞋、背著名牌包。他們習慣這種人擠人的生活,他們不太需要一個人的空間、不需要一個人的山、海、或著小溪流。他們不羨慕鄉下人可以沒事就躺在小河裡,看著藍天,啥也不想。他們不覺得來個枕石漱流或著枕流漱石是個很酷的行為。

經過花蓮四年的生活,我知道我喜歡的是那種…靜好的生活。有個愛人,閒暇時在專屬兩人的好山好水,晃到天荒地老;穿著緊身褲在可以不用管紅綠燈、也不用管他人目光(因為根本不會有甚麼人)的柏油路上努力地踩踏、在只有純樸原住民小孩的山間村落裡奮力地跑步,練到渾身肌肉、似乎隨時都可以登聖母峰、跑全程馬拉松。覺得需要吸收人氣時,就到市區晃個兩圈,買件衣服、看部電影。餓了,就在小巷弄裡找家看起來溫馨精緻的餐廳填飽肚子。有份穩定工作、朝九晚五。

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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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寫這篇文章很久了,但一直都沒有動力去寫。直到在網路上看到了宮崎葵代言 OLYMPUS E-30的短片。啊…我就是喜歡那影片裡所傳達出的感覺,人的一生真的不用大風大浪、轟轟烈烈,平平靜靜、安安穩穩也是很棒的。所以,自從我在柯裕棻的書裡看到「生活靜好」這個詞後,我就愛上了「靜好」這兩個字了!

2008/12/16 18:04
2008/12/23 15:55